第十一章:惊澜

(读小说吧 www.duxs8.net) “你要是能来大辽，本王定会重用你，大丈夫处世应将身前功名扩，身后好留名于青史，你再好好考虑考虑罢。”完颜海涯对贺腾骁感到惋惜，现在觉得他先前的想法很是可笑，总是嘲笑大赵无人。大赵不是无人可用而是不会用人，多少英杰才俊都因出身布衣低微而被埋没，当权在位者多是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而已。 “不用考虑了，我绝不会从身与你们辽国的。”贺腾骁虽然本不属于这个时空，但见识了曼虏的野蛮和血腥之后恐怕这一生对曼虏的恨意永远也不会消散。 现在的他，已经融入了这个时空，无论是躯体还是灵魂，都已深深的烙上了这个时空的印记。 “哦，那真是可惜了。”完颜海涯褪下了大拇指上的犀角扳指：“这枚扳指送给你，就当是个留念。” 贺腾骁拿过扳指，这枚扳指打磨得很是光润，扳指表面雕刻着一只精致而又不失神韵的海东青。海东青是曼殊族所崇拜的圣鹰，在曼殊人眼中海东青是神圣的象征，海东青图腾也只有曼殊血统纯正的王族子弟和骁勇的勇士才有资格佩戴。这枚扳指想来也是价值不菲，但贺腾骁倒是不在乎它的价值，而是到手的那一刻起他就非常喜欢这枚扳指。 “这么枚扳指我很喜欢，我收下了。”贺腾骁爽快地收下了完颜海涯的厚礼，喜欢就是喜欢，有些事情无需做作。 大赵和曼殊拉弓的手法基本一致，需要用拇指勾住弓弦，食指和中指夹箭，如果没有防护措施拇指极易被弓弦勒伤，弓箭手们常常会带上扳指保护拇指以免被弓弦勒伤。犀角珍贵难得而且质地坚硬具有实用价值。这枚扳指对于贺腾骁来说可谓是装饰实用两便。 “喜欢便好。”完颜海涯难得一笑：“若是以后想明白了随时可以带着这枚扳指来中京找本王。”三年前辽军攻占辽阳后便迁都辽阳，改辽阳为中京，旧都通辽则更名为上京。完颜海涯府第也随之迁到了中京（辽阳）。 “告辞！”贺腾骁带上了李翦头也不回别了完颜海涯引众南去。 完颜海涯的心自来平静，但在今天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他平静的心湖，荡漾起了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先生出来罢。”完颜海涯下马对着前方的一顶帐篷喊道。 一个身穿赵国直裰，腰间松松垮垮地束了一条绦带的赵国文士从帐篷后走了出来。那赵国文士瘦小的身躯撑不住宽大的直裰，风虽然不大，但宽大的直裰袍还是在风中不住的胡乱飘摆。他没戴巾帽，但头发却束得一丝不苟，两鬓早已是霜华染遍。 他叫王文智，字高知，原是大赵一个不得志的文人，自小在乡里小有才名，最初的几场科举考试也还顺利，十五岁便中了秀才，之后的秋闱又中了举人，科举仕途可谓是一帆风顺。但会试就没那么顺利了，老天好像是跟他开玩笑一般，之后多次入京参加会试皆不第，王文智心灰意冷，遂放弃了科举仕途。不过他并不甘于庸庸碌碌虚度此生。 放弃科举的最初几年曾在乡野田间开私塾教书为生，又有功名在身，没有官家赋税的缠扰，生活也还算是过得去。但最后王文智还是不甘于就此平平庸庸了却此生，恰逢塞外的曼殊崛起，王文智便干出了令大赵文人所不耻的事——出逃至塞外屈身从事于蛮夷。 好在最初几年基本没有大赵文人投奔曼殊，王文智有才干又有举人功名，很快就得到了完颜圣聪的重用。不久后又担任了完颜圣聪的爱子——三皇子完颜海涯的侍读。王文智对完颜圣聪感激涕零，三皇子智勇兼备，深得完颜圣聪器重。曼殊族立汗同大赵立皇太子不同，大赵深受西周以来宗法观念的影响，立皇太子遵循嫡长子继承制的原则。而曼殊立汗则是以贤不以嫡长。完颜海涯虽然是完颜圣聪的第三子，但因其智勇冠于诸皇子，将来有极大的可能成为曼殊辽国的下一任汗王，而身为皇子侍读的王文智也必将得到重用。现在王文智可谓是春分得意，对未来也充满了希望。 “先生觉得此人如何？”完颜海涯问王文智道。 王文智沉吟了半晌，才缓缓说道：“智勇兼备，也算是难得一见，不过三皇子想收为己用，奴才觉得可能性不大，三皇子方才为何不除了去，以免日后酿成祸患？”大赵的武人王文智也见识过不少，像贺腾骁这样智勇兼备的大赵武人不说绝无仅有，但也是难能一见。 “本王答应了他，若是他赢了就放他走，自然不能言而无信。就算本王现在杀了他，也不过是杀了个一文不名的赵军小卒，待日后其功成名就之时再杀也不迟。”完颜海涯笑道。 “虽是此说，只怕是日后成了祸患便棘手了，此子是不是池中之物奴才不敢妄言，但此子绝非寻常之人，三皇子就当是奴才多嘴了。”话虽然这么说，但王文智心里还是有几丝担忧。 “本王有种预感，将来这人可能成为本王强劲的敌人，不过就算是他是池中蛟龙，本王也有把握将他这条蛟龙掐死在池中！”完颜海涯把握着马鞭轻轻一笑，眼眸之中尽是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 非独贺腾骁在完颜海涯平静的心湖中荡起了阵阵涟漪，完颜海涯也在贺腾骁的心湖中惊起了阵阵波澜，令贺腾骁久久不能平静。完颜海涯年轻有为，又有气魄，辽国有这样的皇子实非大赵之福。 一行人相互依偎着围着篝火取暖，童婕一介女流不便和男人们靠的太近，便离得远了些，童延勇拿了件较厚的斗篷给童婕披上。 李翦这几日惊惧过度，好容易脱离险境，此时早已就着篝火酣然入睡。 贺腾骁却久久不能入寐，脑海中满是完颜海涯的影像。火光下，贺腾骁抚弄着完颜海涯送予他的那枚扳指。犀牛角扳指在火光的映衬下黑得油光发亮，刻着的海东青也显得格外狰狞。贺腾骁觉得这头狰狞的海东青就是完颜海涯。 “你在想完颜海涯？”童婕凑近了贺腾骁，席地坐在了贺腾骁身旁。 “是。”贺腾骁往火堆里丢了一些柴火，篝火燃烧得热烈了许多。 “他确实是一代俊杰，像他这样的人很慢碰到，日后很可能就是辽国的一代英主。”篝火照映得她的脸，面色在火光下显得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贺腾骁忍不住看了童婕一眼：“你说得不错，我也有这种预感，不过他要是成了辽国的一代英主，那大赵的亿万子民了可就要遭殃了。” “那也不打紧，曼殊辽国有他们的英雄，你们大赵也会有你们大赵的英雄。”童婕半是劝解半是安慰地说。 贺腾骁笑了笑，笑得十分苦涩。大赵现在虽然暮色已显，但确实还不乏有文韬武略之士。诸如现任的塞北三镇总督彭朝栋，能在辽军势如破竹之时，塞北三镇局势败坏的情况下稳住大赵塞北三镇的衰颓之势，抵挡住二十余万辽军的进攻，阻遏了辽军西进南下的脚步，粉碎了辽军妄图一举拿下辽东三镇的企图。但彭朝栋年近花甲，或许这几年尚能坐镇辽东，但岁月不饶人，十年、二十年后又有谁可堪坐镇辽东呢？况且彭朝栋稳住的只是辽东三镇的大势，辽军不时破边掳掠的事情时有发生，赵军同辽军交战依旧是败多胜少。 “大赵的英雄？大赵的英雄又在哪里呢？”贺腾骁想到这里，不禁发出了这样的慨叹。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旁边就有一个大赵的英雄。”童婕嘻嘻笑道。 “死丫头，就你嘴贫！”贺腾骁忍不住笑骂了童婕一句，就像在镇虏堡时笑骂着骂二丫头一般，浑然忘记了童婕公主的身份。 一阵寒风呼呼地吹了过来，把火焰吹得曳向了一边，寒意侵肌入骨，童婕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紧紧裹住了斗篷，蜷缩着身子以减少热量的散发，保持温暖。今晚不知怎么，北风刮得格外的凶，入夜以来比前几夜冷了许多。 “这么冷，可怎么让人睡得着呀。”童婕嘟着小嘴，不满地咕哝道。 “再向你哥哥要件斗篷，两件一起裹着就会暖会儿许多了。” “还是不要了。”童婕摇了摇小脑袋：“哥哥他们出来的急也没带多带斗篷，我这件已经是最厚的了，我给他们添了那么多麻烦，不能再烦扰他们了。” 贺腾骁摸着下巴想了想，说：“我也办法了，保证你今晚能睡一个暖暖的甜甜的好觉。” “真的啊？！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童婕欣喜道，同时又很好奇贺腾骁到底想出了什么办法能保证让她今晚睡得又暖又甜。 “你先在这里烤一会儿火，等着我，我出去找点东西回来。”贺腾骁交代完便走了。童婕呆望着贺腾骁消逝在暗夜中的身影显得有些期待。 没过多久贺腾骁卷了一些干燥的枯草和落叶抱了回来。 “这些树枝树叶是烧不了一个晚上的。”童婕有些失落，如果说这就是贺腾骁所说的能让她睡上一个暖暖的，甜甜的觉的话，这个方法实在是太傻了。 “我又没说我要拿它们当柴火。”贺腾骁笑了笑，说着他把篝火用棍子捣开，待到余下的残火燃尽，又把火炭踢净。确认没有了火星之后才在上面铺上大片的落叶，最后覆上枯草，解下自己的斗篷铺在枯草上：“睡吧，地被炭火烤过会热上许多，这样睡也更暖和。” 童婕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泛起了一层水雾。善良的女孩子总是很容易被一丝一毫的温暖所感动，哪怕是那种温暖是细微的，不经意间的。 “那你怎么办？”童婕问道：“你解了斗篷，天这么冷，那你自个儿怎么睡？” “我身子骨好，不碍事儿，凌锋的那件斗篷挺大的，我过去和他挤挤就好。”说完，贺腾骁转身走了。 童婕伸手摸了摸贺腾骁替他铺好的那片地，暖烘烘的。她躺了下去，身体犹自能够感受的到从地面传导上来的余温。今晚真能睡上一个又暖又甜的好觉了。 就这么想着，不知何时，童婕不知不觉酣然入睡，做了一个香香甜甜的美梦。 稍后还有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