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冰释前嫌

(读小说吧 www.duxs8.net) 仙山县一年一度的干部选拔推荐工作又要开始了。 每逢这个时候，总有一些人象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特别是那些感到自己有点希望而又迫切希望得到提拔的人，哪里还能坐得住。有关系的托关系，有门路的走门路，真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时间县城里的大小饭店，门庭若市，生意兴隆。今天你请我，明天我请他，请来请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民主推荐的时候能给自己投上一票，多说几句好话。 万国忠当然也不能离外，因为他也有自己想法。他在十个乡镇党委书记里面论资格也算是元老级的了，更何况他想晋升副县级的想法也不是一时半会才有的。早在上一任县委书记在职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下功夫了。每逢过年过节，别的镇街都是礼节性地送点过节费，而他总是要比其他镇街多送上一些，好让老书记有个深刻的印象。老书记的心里是非常清楚的，多次跟他宽心让他稍安毋燥，一有空缺就想办法让他补上。也该当他万国忠不走时运，等了两三年了，你说这县里的领导班子里就愣是没有空出位置来。眼看老书记就要走人了，听说要到市政协任副主席，这一走再说话可就不算数了。唉！看来只有重新再走高县长这条门路了。 可是高县长是上级空降下来的，又不是本地人，与自己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没什么过深的交往，加上平时跟他汇报工作的机会也不多，除了工作上的接触以外，还真没有单独接触的场合。而且如果单从表面上看，高县长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经常在大会小会上讲领导干部必须廉洁自律、为政清廉，坚决抵制一切不正之风。所以他对高县长真正的喜好还是一无所知。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这光知己而不知彼，怎么才有取胜的把握？虽说现在的领导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贪财的，可万一高县长就是个为政清廉的好干部呢。所以如果贸然行动，不但得不到高县长的信任，反而毁坏了自己的声誉。 万国忠在办公室里坐一会又站一会，总是坐立不安。他拿出县里的内部电话号码本漫不经心地翻弄着，似乎要从里面找出一个能与高县长掏心窝子的人来。 翻着翻着，万国忠的眼前一亮，“对呀，找胡三元呀！全县谁不知道胡三元是高县长跟前的大红人？你想想从他那里还能了解不到高县长的喜好来？” “可就怕胡三元不肯透露这个底细。”万国忠突然又想起一件十年前的事情来。 那时候，万国忠任仙山镇镇长，由于镇党委书去外地脱产学习，所以他临时主持镇里的全面工作。期间，曾有一个提拔副科级的机会，胡三元和另外一名干部最有竞争力。凭心而论，胡三元的条件要比另外一名干部好，可当时那名干部的舅舅是市里某重要部门的领导，又专门打了招乎。没办法，胡三元最后落选。胡三元对此非常气愤，还动手打了万国忠，两人就此结下了梁子。再后来万国忠就当上了书记，再后来胡三元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直到高全胜的出现，这才改变了他对胡三元的态度。 胡三元是否还在记恨？也许他已经重新翻篇了！毕竟最后还是万国忠把胡三元极力推荐到招商局副局长的岗位上的。 万国忠拿起电话按照电话本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方很快传来回声：“喂，你好！” “是胡局长吧？我是万国忠啊！” “噢，你好你好，万书记，你上次给我帮了那么大的忙，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自从胡三元被提拔任招商局副局长后，胡三元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去记恨万国忠了。但是如果让要胡三元完全消除对万国忠的隔阂，好像一时半会还很难做到。毕竟是因为万国忠多年的压制，才耽误了他胡三元的进步和提升。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何言感谢。你荣升局长，没来得及给你庆贺庆贺，倒是我感到不好意思了。”万国忠依然在客套。 胡三元没再说话。话筒安静了一会儿。 万国忠赶紧转入正题：“听说你组织的这次外出考察取得了很大的收获啊！可为咱们仙山县争了大光了！” “噢！其实也没什么大的收获，只不过多签了几项投资意向书而已。”胡三元嘴上谦虚，但是他最喜欢当别人提及招商引资的事儿了。每次听到，他的心里总是美滋滋的。 “老弟谦虚。”万国忠继续恭维。 “老兄过奖。”胡三元继续谦虚。 “你看这样好不好，今天晚上你就别安排其他活动了，你约几个感觉不错的伙计，我来给你接风洗尘。”这还是万国忠平生第一次亲自邀请胡三元吃饭。 “你是我的老领导，哪能让你安排呀，还是给我个机会，让我安排一场感谢酒吧！”胡三元知道，这是万国忠的一片好心，怎能好意思拒绝，只好再礼貌地客套一下了。 “行了，行了，你就别跟我再争计了，就算是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如果你真的有心情那下次你再安排，但今天就这么说定了。”稍微停顿了一会，万国忠接着说“城西新开了一个‘好滋味’甲鱼馆，味道不错，你约上七八个人，酒菜我来安排，今晚六点咱们甲鱼馆见，不见不散啊！”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放下电话，胡三元心想，正好他们那伙仁兄弟已经好长时间没聚了，何不趁此机会，让万国忠一块请了算了？想到这里胡三元马上给严威打了个电话，让他通知刘庆安、王乐军、高强、郝彬、韩伟等人晚上六点前全部到城西“好滋味”甲鱼馆集合。 开“好滋味”甲鱼馆的老板，是万国忠的内弟。 虽然饭店的纳税人，注册登记的是万国忠内弟的名字，据说其中百分之八十的股份都是他万国忠的。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在仙山县像万国忠这样间接参与经商的领导干部，比比皆是，有的甚至干脆以自己老婆孩子的名义直接参与经商。虽然都不明示，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领导干部为什么要参与餐饮业？第一可以利用自己的关系安排招待，多赚一些钱财，这叫生财有道。第二可以把平时收受的烟酒等贵重礼品，直接拿来消费，这叫把非法利益合法化。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到了晚上六点，胡三元的一伙仁兄弟还算给面子，除高强副局长正在执行特殊任务不能参加以外，其余人等全部到齐，再加上万国忠、黄有青和许光华一共十个人，十全十美，无一迟到。 万国忠把自己的司机叫过来安排道：“你先去安排厨房选两只上好的大甲鱼炖上。你就在门口等着其他司机，然后带着他们到楼下单独去吃吧，你们爱吃什么点什么，爱喝什么要什么，不要管我们的事儿了。” 其实司机才不愿意跟他们在一起呢，吃不好喝不好，还得受拘束。巴不得自己下去吃，自由自在不说，抽空还能跟服务小姐调调情。 由于今天来的都是熟人，所以只是互相寒喧几句，也不客套，便分宾主落座。 万国忠坐了主陪。 “胡局长带队赴南方考察有功，今天这个酒场也主要是为你们接风洗尘，所以主宾位置你来坐。”万国忠让胡三元坐主宾的位置。 “哪里，这里还有很多老大哥呢！让刘哥坐，我挨着刘哥就行了。”胡三元知道有刘庆安在场，他那能坐主宾的位置。便安排刘庆安坐了主宾，胡三元就挨着刘庆安坐下。 许光华争着要坐副主陪的位置，“各位领导、好弟兄们聚在一起，我是企业纳税人，今天我坐副主陪，我来埋单。” 万国忠一把把许光华拉到了副主宾的位置坐下。 “今天你是我请来的客人，你和三元又是咱们县招商引资的大功臣，理应由我来给你们接风洗尘。所以你的钱再多今天也不要你结帐。以后记着常来喝甲鱼汤就行了。”万国忠说完不忘顺便给甲鱼馆做个广告：“大家都听好了，这个‘好滋味’是我内弟开的甲鱼馆，大家记着要常来捧场啊！什么有钱没钱的，来玩就行了！” 要在平时，不管谁坐主陪，谁坐副主陪，只要有企业家在场，一般情况下都是要由企业家掏腰包的。可今天是万书记要请客，而且又明确表示不让他许光华掏钱，也就懒得再争，只好大大方方地当一回佳宾。话又说回来，这年头，一个书记一个镇长，哪个需要掏自己的腰包？不管是工作接待，还是朋友交往。不管吃多吃少，喝孬喝好，最后还不都是公家埋单？ 黄有青一看万国忠坐主陪，自己就自觉坐到副主陪的位置。正好镇党委书记作主陪，镇长作副主陪，让外人看了就象是他们仙山镇党委**在搞工作接待似的。其他人等按长幼尊卑，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第一轮程序酒喝完之后，大家就开始分头互相碰杯表示心情。 万国忠首先跟刘庆安、许光华分别喝了两杯。然后端着酒杯来到胡三元跟前。 胡三元知道万国忠是来给他敬酒的，所以赶紧站起身相迎。两个人左手端着酒杯，右手紧紧握在一起。 “过去当哥的有做得不到的地方，还请老弟多多原谅。”万国忠第一次这么郑重而真诚地向胡三元道谦。 “哪里哪里，倒是小弟以往对你的不敬之处，要请老大哥海涵才是。”话不说不明，理不讲不清。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好弟弟，谢谢你的理解！”万国忠紧握了一把胡三元的手，眼睛示意他到旁边的沙发上坐。“咱们借一步说话。”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把酒杯暂且放在茶几上。 “胡老弟，你说我万国忠这人可交吧？”万国忠再次向胡三元求证自己在他心中的可信度。 “这还要问？”胡三元的舌头上已经带了酒意，“绝，绝对可交的好哥哥。” “好，哥哥也就不把弟弟当外人了。”万国忠仍在寻找话题切入的时机。 “有什么安排你就说是了。”胡三元是个直性子，平时最不喜欢吞吞吐吐。 万国忠还是朝酒桌那边看了一眼，见大家下喝得起兴，然后小声说道：“我是想给高县长上意思意思，但不知用何种方法、何种形式为好？”万国忠绕了一大圈，终于回到主题。 “噢，是这个事呀！”胡三元一听，心想你这不正是投其所好吗，这不正是高全胜所需要的吗，直接去不就得了，还要来问我？但转念一想，是啊，作为一个公职人员哪能都像做企业的许光华那样直截了当，不先来个投石问路，哪敢轻举妄动。 胡三元他把食指、中指并拢，与大拇指一搓，做了个点钱的手势：“我认为最好的礼物还得是这个。” “依你之见，一般得什么数？”万国忠心想，了解的越清楚，他才越有底数。 “那看你要办什么事了，如果想直接弄个副县长，怎么说也得个三五十万吧！”胡三元哪知道需要多少，只是随口说个数出来而已。 “噢，我心里有数了。”万国忠心想，只要能确保我当上副县长，别说三五十万，就是六七十万也值。 “不过，如果我直接送过去，他能接受吗？”万国忠打破沙锅问到底。 “那就不好说了，不过......”胡三元心想这事儿不难，随后灵机一动，何不送个顺水人情，“这样吧，明天我抽空把你的情况专门跟高县长汇报汇报，先让他对你意图有个初步了解，让他感觉你确实是他可信赖之人，然后你再过去，我保证他一定能愉快接受。” “多谢老弟的肺腑之言，只要成功我决不会亏待你的！”万国忠所担心的是送不出去。听了胡三元的分析，心里一下子踏实多了。 “你都拿我当自家兄弟啦，还作什么客气！只是你当上副县长可别忘了找机会提携一下你的兄弟哟！”胡三元感到他与万国忠已经摒弃前嫌，化干戈为玉帛。心想，我现在能帮你一把，到时候我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你还能袖手旁观？ “好弟弟，什么都别说了。这杯酒我先喝为敬，我的心意、情意全在这酒中了。”万国忠说完一饮而尽，胡三元也不含糊，一扬脖子也把一大杯酒喝了下去。 两人又紧紧的握了一把手，然后重新回到各自的坐位上。 大家继续开怀畅饮，直到酒酣。